原文标题:《批量制造Palantir,58岁的彼得·蒂尔想发战争财》
原文作者:Jack,动察Beating
2026 年 1 月,明尼苏达州失控了。
特朗普政府宣布终止索马里的临时保护身份(TPS),这意味着数万名在美国生活多年的索马里难民必须在 3 月 17 日前离境。明尼阿波利斯拥有全美最大的索马里社区,这座城市成为了这项政策最直接的冲击地。
随后,「大都会激增行动」(Operation Metro Surge)如期而至。2000 多名联邦移民局(ICE)特工穿着战术装备涌入这座城市,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明尼阿波利斯警察部门的总人数。他们驾驶黑色 SUV,在居民区进行密集的突袭和逮捕。
社交媒体上很快传出大量令人不安的视频。特工用破窗器击碎车玻璃,用锁喉姿势将尖叫的司机拖拽出来,并按压到冰冷的地面。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是 37 岁美国公民蕾妮·古德(Renee Good)的死亡。这位法律观察员在记录执法行动时,被一名联邦探员隔着挡风玻璃近距离击中头部射杀。官方声称她企图驾车撞人,但视频显示她的车只是在缓慢转向。

增长的核心引擎,来自于其商用领域业务的爆发。2025 年第三季度,Palantir 美国商用业务营收同比激增 121%。这一惊人的数据彻底打破了市场对其「政府依赖」的传统认知。在 Reddit 上,散户将其奉为「AI 信仰股」,吹捧 Palantir 正在为现代文明构建底层数字操作系统。2025 年,散户净买入近 80 亿美元 Palantir 股票,使其成为当年散户购买量第五大的证券,直接将市销率推高至 100 倍以上。
然而纸醉金迷的繁荣下,掩盖着 Palantir 被整个西方金融体系放逐的至暗历史。
2020 年 9 月,为了报复投行对其估值的压制,Palantir CEO 亚历克斯·卡普及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选择了极具挑衅性的直接上市模式。他们绕过了传统的银行承销环节,不向银行支付巨额承销费。这意味着 Palantir 对整个华尔街体系的一次全面宣战。
Palantir 的「原罪」植根于其诞生之初的基因,它是中央情报局(CIA)旗下投资基金 In-Q-Tel 在 2005 年投出的首批初创企业。尽管当时只拿到了 200 万美元的种子资金,但这种情报机构背景,使 Palantir 的业务与政府和军方深度绑定。其中,与 ICE 的合作尤为深入。
2014 年起,Palantir 就通过一份价值 4100 万美元的合同为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开发了 ICM 调查案件管理系和 FALCON 移动应用,允许联邦特工通过手机基站数据实时追踪目标的地理轨迹,用于识别和追踪非法移民。
长期与 ICE 的合作使 Palantir 在 ESG 框架中被归类为「潜在侵犯人权」和「监控社会风险」的公司。Palantir 在各大 ESG 评级机构中的得分长期处于垫底水平。Ethos ESG 曾给 Palantir 打出 F 评级,综合得分仅为 18.1 分(总分 100 分),在整个软件行业中排名倒数 1%。在「问责机制」和「LGBTQ 平等」等社会维度方面,Palantir 的得分都是 0。

另一边,ChatGPT 引爆的大语言模型革命直接为 Palantir AIP 人工智能平台的推出提供了核燃料。Palantir 的核心团队意识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洗白」机会已经到来。CEO 亚历克斯·卡普在 2023 年的一次采访中坦言:「这一刻我们已经等了二十年」。
2023 年发布的 AIP 是 Palantir 应对大语言模型浪潮的战略核心。它将企业内部杂乱无章的数据用归类标签与大模型连接起来,为其提供「逻辑外骨骼」。同时,极具侵略性的 Bootcamp 销售模式也将原本需要一年的销售周期缩短至几周。仅 2025 年上半年,Palantir 就举办了超过 500 场训练营,推动其商业客户数同比激增 65%,调整后营业利润率攀升至惊人的 51%。
2024 年 9 月,Palantir 正式被纳入标普 500 指数,这意味着追踪指数的被动基金,无论是否包含 ESG 筛选,都必须购买其股票。而曾经被刺 Palantir 和对其持保留态度的华尔街大行,如今又成为了 AIP 推广的主要合作方或研究支持者。
在公开市场上的胜利,让 Palantir 逃离了被「去银行化」窒息的命运,但这这场残酷博弈却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制度性裂痕。Palantir 的突围是一个英雄主义的孤例,在硅谷,依然有大批深耕硬科技的初创企业,正因 ESG 准则的紧箍咒和传统银行的政治正确倾向绝望地在「死亡之谷」挣扎。
它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金融基础设施,一种敢于无视「觉醒文化」,并能够深刻理解其自身价值的资本力量。
孤山崛起:从「帕兰提尔黑帮」到金融新主权
2020 年 7 月,就在 Palantir 筹备直接上市前夕,一个消失了十年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公司的董事会名单里:亚历山大·摩尔。
在 Palantir 的内部史诗中,摩尔是一个带有图腾意义的符号,他是公司的「1 号员工」。2005 年,当彼得·蒂尔还在为 CIA 那笔寒酸的 200 万美元投资奔走时,是摩尔顶着运营总监的头衔,在硅谷的简陋办公室里搭建起了 Palantir 最初的骨架。2010 年,他选择在 Palantir 惊艳阿富汗战场的前夜转身离去,扎进风投圈,最终成为了 8VC 的合伙人。

在硅谷传统的风投语境下,软件公司轻资产、快回报,而像 Anduril 这样的国防硬科技企业则需要巨大的前置资本投入,从成立到 IPO 往往要烧掉数十亿美元的资本。硬科技初创企业必须面对「三位一体」执行压力:同时运营硬件制造、软件集成以及复杂的华盛顿政商关系。更残酷的是难以逾越的「死亡之谷」,美国国防部的预算周期长达 2 至 3 年,许多初创公司在获得第一笔正式采购合同前,就因现金流断裂而死在预算流程的黑洞中。
孤山银行摒弃了传统金融信贷的思维模式,大量吸纳了来自 8VC「艺术家殖民地」计划的前海豹突击队成员和 SpaceX 高级工程师,以前所未有的维度审视硬科技企业的底层数据,这使得它拥有了传统银行无法具备的资产定价能力。当 Anduril 拿出一份高超音速导弹的测试数据时,摩根大通看到的是高风险的研发支出,而孤山银行看到的则是未来五年的国防订单。
这种模式直接打通了金融资本流向实体工业的堵点和信贷真空。基于这种深厚的硬科技背景,及其特有的政府应收账款融资模式,孤山银行能够精准评估一份待履行合同的违约风险,并据此提供资产担保贷。这意味着 Anduril 可以用未来的导弹订单和它的工厂设备作为抵押,来获得现在的营运资金,而不再需要通过割让股权来换取现金。
然而孤山银行最隐秘的核心护城河,在于它是一家深度的「关系型银行」。过去十年,彼得·蒂尔与 Palantir 的网络在美国联邦政府及军队悄然渗透。如今,这张关系网已从幕后的顾问名单变成台前的决策中枢,为孤山银行的客户提供了一条通往政府合同的高速公路。
在五角大楼,陆军部副部长迈克尔·奥巴达尔掌控陆军的预算与采购战略,尽管他签署了回避协议,但作为 Anduril 的前高级总监,他推动的「快速采购」改革直接利好了孤山银行服务的那些非传统国防承包商。新成立的陆军「201 分遣队」则直接授予 Palantir 首席技术官希亚姆·桑卡尔陆军预备役中校军衔。曾任 Palantir CEO 高级顾问的雅各布·赫尔伯格,现在是负责经济增长的副国务卿,他主导的「Pax Silica」硅谷和平倡议,正在强行重塑全球供应链,为孤山银行投资的矿产与芯片公司清除地缘政治障碍。

这片土地曾是美国工业的心脏,克利夫兰的钢铁、阿克伦的橡胶和代顿的航空零部件,共同锻造了二战时期「民主兵工厂」的底座。然而,随着全球化浪潮和去工业化的推进,这里沦为了著名的「铁锈带」,工厂倒闭留下的成片废墟和被阿片类药物腐蚀的城镇,成为了美国衰落的伤痕。
但 2024 年前后,风向发生了剧烈的逆转。彼得·蒂尔和 A16Z 等硅谷核心资本,开始大规模地将视线从旧金山湾区的软件公司,转移到了美国中西部的硬科技领域。这是一场由彼得·蒂尔发起的、针对硅谷过去二十年发展逻辑的哲学清算。
这种清算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蒂尔那句震耳欲聋的诅咒:「我们想要飞行的汽车,得到的却是 140 个字符」。在蒂尔看来,自 1970 年代以来的所谓「科技繁荣」是一个巨大的谎言。硅谷的精英们沉迷于数字世界的虚假繁荣,通过优化广告算法和社交媒体让人们在屏幕前点击上瘾,却在原子世界陷入了长达五十年的大停滞。
蒂尔认为,这种对物理世界的逃避不仅导致了经济增长的空心化,更让西方文明在面对地缘政治挑战时变得脆弱不堪。因此,他在 Founders Fund 内部确立了一种带有末世论色彩的投资信条:如果科技不能解决核聚变、太空运输和高超音速防御这些「硬问题」,那么所有的独角兽公司最终都将毫无意义。

在 Arsenal-1 工厂的围墙之内,这场哲学运动正在转化为颠覆传统军工复合体的生产力。
像洛克希德马丁这种传统军工巨头,习惯于成本加成合同,即无论研发拖延多久、成本超支多少,政府都会买单,这本质上是一种奖励低效的制度。而 Anduril 模式则是典型的「蒂尔式」打法——利用风投资金自研产品,快速迭代,直到产品成熟后再卖给军队。
与此同时,「美国动力」阵营强调绝对的供应链主权,SpaceX 就是最好的案例。不同于传统防务商将零部件层层外包给全球供应链,Anduril 自建固体火箭发动机工厂,以确保在战争切断全球海运时,美国的导弹依然能飞出库房。在这里,生产线本身就是软件的一部分,通过「Arsenal OS」,工厂可以根据战场需求,在几周内从生产侦察无人机无缝切换到生产巡飞弹,这种灵活性是传统刚性生产线无法想象的。
这场「再工业化」运动在政治上还有一个终极保护伞——来自俄亥俄州的副总统 J.D. 万斯。作为彼得·蒂尔曾经的门徒,万斯是连接硅谷资本与锈带工人的完美纽带。在就任副总统后,他成为了「美国动力」在白宫的最高代言人,大力推行「购买美国货」条款的升级版,并为在锈带建厂的科技公司提供巨额税收抵免。
数据似乎正在验证这一战略的疯狂与成功。截至 2026 年初,俄亥俄州的制造业产值连续四个季度实现两位数增长,新增的高端制造业岗位超过了 15,000 个。不仅是 Anduril,英特尔在利金县的晶圆厂、孤山银行支持的核聚变初创公司 Helion Energy,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在硅谷精英与华盛顿权力结盟后,这不再是蒂尔一个人的哲学乌托邦,美国的「再工业化」好像正在从一句空洞的口号,变成钢铁与代码交织的现实。
利维坦的阿喀琉斯之踵
当我们将视线从俄亥俄州热火朝天的兵工厂抽离,并拉回全球供应链版图时,硅谷精英们的复兴狂热很快就会被冰冷的事实浇灭。这台试图逆转历史重力的美式再工业化机器,正全速撞向由物理极限与经济规律构成的隐形暗礁。这是地缘政治与宏观经济学最底层的逻辑死结。
最致命的软肋是深埋地底的元素诅咒。虽然 Arsenal-1 工厂可以夜以继日地组装无人机,但构成这些机器神经与骨骼的关键原材料却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闭环。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的数据,中国控制了全球约 90% 的稀土精炼产能。位于加州的 Mountain Pass 矿山是美国本土唯一的稀土开采点,但在这里挖掘出的矿石由于缺乏本土分离技术,仍需装船运往中国进行提炼,然后再以高价买回。这意味着,俄亥俄州的新工厂本质上是在用来自中国的材料,制造意图遏制中国的武器。
与供应链危机并行的,是发生在美国本土电网上的「千瓦战争」。硅谷精英在推销「美国动力」时,刻意回避了一个尴尬的物理事实。他们所依赖的高能耗 AI 数据中心和新型制造业,正在同一张日益老旧的电网上展开殊死搏斗。
Palantir 训练新一代大模型所需的算力呈指数级增长,其单体数据中心的能耗已逼近一座中型城市。据波士顿咨询公司的预测,到 2030 年,仅美国数据中心的用电量就将达到总用电量的 7.5%,而制造业复苏将进一步挤占剩余空间。在孤山银行投资的核聚变技术商用之前,美国正面临一个零和博弈:当数字大脑与工业躯体同时争夺有限的能量血液时,这个巨人的动作注定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出现致命的僵直。
最为深层,也是最难解开的死结,藏在美元霸权的基因悖论里。历史上,从未有一个国家能同时兼任「全球最大的工业出口国」与「全球金融霸主」,因为这需要两种截然相反的货币政策。要复兴制造业,通过出口武器和工业品占领市场,美国需要弱势的美元来降低生产成本。但要维持华尔街的金融霸权,吸引全球资本回流以支撑金融繁荣,又必须维持强势美元的地位。
这便是著名的「特里芬难题」的现代版。
万斯和蒂尔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强行扭转这一流向,将美元从服务于全球金融循环的公共产品,改造成服务于本土工业的国家工具。这意味着美国可能需要容忍长期的通胀,甚至通过通过行政干预迫使华尔街吐出利润来补贴俄亥俄州的流水线。这是一场触及国本的政治豪赌。曼哈顿的金融资本家们,真的愿意为了铁锈带的工人,献祭自己统治全球的金融权杖吗?
从明尼阿波利斯的冰冷围猎,到华盛顿权力走廊的隐秘合流,一群曾经用代码重塑了情报界的「黑客」正试图用同样的逻辑重写物理世界。他们赌上了金钱、声誉甚至是美国的国运,试图证明「硅谷模式」可以拯救一个帝国的黄昏。答案或许并不在那些精美的路演 PPT 里,而在于下一个冬天的暴风雪中,那条脆弱的供应链是否依然能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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